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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农场里,有一只自以为是的公鸡,它很自以为是,看向同伴时,眼里尽是不屑之情,言语尽是戏谑之语,许多公鸡敢怒不敢言,因为这只公鸡会生蛋,每次生的蛋都被那些爱尝鲜的有钱人以天价买走,他给主人带来了好运

再过几天,就是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大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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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农场里,有一只自以为是的公鸡,它很自以为是,看向同伴时,眼里尽是不屑之情,言语尽是戏谑之语,许多公鸡敢怒不敢言,因为这只公鸡会生蛋,每次生的蛋都被那些爱尝鲜的有钱人以天价买走,他给主人带来了好运,主人自此对其大加赞赏,谁若惹得它不高兴,它可就不生蛋了,主人自然会大动肝火把惹恼他的鸡给抓起来好好惩戒一番,那可就不讨好了。因此,不论是公鸡还是母鸡走过它身边都得退避三舍,客客气气的。

大寒三候第一候鸡乳,指此时可以孵小鸡了。

惠明是一只公鸡,一只在山上寺庙负责打鸣的公鸡。一只公鸡通常会拥有许多只母鸡,这是特权,也是义务。而惠明既不享受特权,也不承担义务。

一天,一群公鸡实在忍受不了它的作风,便偷偷地往它的饲料里掺些石灰、沙子、乳胶,他们早已有约在先,出事了就共同承担责任,他们毕恭毕敬地为它呈上这盘精心调制好的“沙拉料理”,这只大公鸡早就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,自是没有什么防备之心,嚼也没嚼便当着他们的面咽下去了,并拍着肚子连声称饭食美味。

上世纪70年代,我随母亲下放在老家豫西农村生活,数九寒冬,在外婆那处简陋却温暖的土坯房里,最有趣奇妙的事,当数孵小鸡。

惠明刚到庙里工作时,是极不情愿的。他找到农场主助理老狗,要求调回农场工作。“工作没有高低贵贱,只是分工不同,你要正确认识自己的职责与任务。我命令你立刻回庙里上班!”老狗当时是这么答复他的。惠明对老狗向来有几分畏惧,不敢跟他翻脸,只得乖乖上山进庙。

第二天,随着一声鸡啼,这只公鸡一如往常生了一个蛋,只不过这个蛋与以往有些不同,蛋壳是呈灰白色的,主人倒也没有多心,一如既往地把它拿去拍卖。

从外婆挑选孵小鸡的鸡蛋那天起,就充满了悬念和惊喜。

那个时候,惠明仍叫“会鸣”。他这一窝孵出来的小鸡都是“会”字辈的。有叫“会跑”、“会跳”的;有叫“会吃”、“会睡”“会下蛋”的;甚至还有叫“会飞”的。偏偏他叫“会鸣”。“鸡如其名”是农场内的一句俗谚,纯属放屁。但会鸣不放屁,他真的很会“鸣”。

一个贵妇人买走了这个蛋,准备晚上做给儿子吃。贵妇回到家,刚放下蛋时就见儿子撅着小嘴走进客厅,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。“我的小汤姆怎么了?”“妈,那个新来的老师太自以为是,太不懂尊重人了,每次批评人言辞极具侮辱性,眼睛里流露出的轻蔑之意是毫不掩饰的。”“你肯定是哪里做的不好,惹老师不高兴了吧?”“我没有,我只是不喜欢他上课时看我的眼神,不听他的话,在课堂上睡觉而已!”“你看,连你自己都承认上课睡觉了,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,明天去向他道歉。”还未待小汤姆回答,贵妇便抢先吻上了儿子的额头,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:“儿子,听话啊,晚上给你做蛋花汤吃”,随后,贵妇便上楼了。

外婆把一枚枚鸡蛋,对着太阳照,看鸡蛋里面,是否有个像豆瓣又像蝌蚪的小黑点,外婆说有小黑点的鸡蛋,是被公鸡踩过的蛋,可以孵出小鸡,反之就是模糊蛋,孵不出小鸡。长大以后,我才知道被公鸡踩过的蛋,其实就是受精卵。

会鸣天生一副好嗓子,打鸣时其声高亢有力,如军号战鼓。农场上下,大大小小的动物听此鸡啼,无不顿感提神醒脑,睡意全无。一日,农场主的好友——一个老和尚来农场做客。也不知道会鸣哪根筋搭错了,大白天对着老和尚就“喔喔喔”地来一嗓子。老和尚对这只热爱打鸣的公鸡颇感兴趣,当即对场主说:“贫僧庙里正好还缺一只打鸣的公鸡……”会鸣的佛门生活自此开始了。

小汤姆越想越不舒服,看到桌上的蛋,边跑过去直接拿起来直接扔向地板,借此好好发泄一番,可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蛋竟然完好无损。小汤姆拾起这个蛋,摸了摸蛋壳,质感确与一般的蛋不同,只见他眼睛一溜转,把这个蛋偷偷塞进书包里,随后又从冰箱里拿了出一个鸡蛋上了点色放在桌子上。夫妇人并未察觉到什么,晚上便把这个蛋做成蛋花汤给小汤姆吃,小汤姆喝之前心里一直在打鼓,直到喝完后才放下心来。

外婆说的神奇有道,我看得惊讶浑沌,待外婆从麦秸垛上,抓把蓬松的干草,垫在一个脸盆里,再把十几枚鸡蛋,挨个摆放在盆底,然后抱过那只涨红了脸、支楞着羽毛、心神不宁、咕咕叨叨的大母鸡,安放到盆里蛋们上面后,大母鸡瞬间换上一副幸福淡定的模样,护卧在鸡蛋上,日间夜里,不吃不喝、一动不动全心孵育。

初到庙里时,会鸣耐不住寂寞,常寻思着要下山。然而日子久了,再加上下山无望,他便渐渐适应了这种平淡的生活,还与竹林里的一群鸽子交了朋友。鸽子们久居庙旁,终日听诵经,观打坐,耳濡目染,似乎也懂了些佛法道理。会鸣一有疑问总向他们请教,久而久之,会鸣的思想有所进步,觉悟有所提高,觉得自己俨然已是一位清心寡欲、不折不扣的出家人了。鸽子们见会鸣一心向佛,便对他说:“既然你诚心皈依佛门,那就该有个法号。会鸣……会鸣……不如就叫你惠明吧。”如此,会鸣就成了惠明,虽说听上去并没有多大区别。

第二天,小汤姆在课堂上睡觉,那个新来的老师直接把黑板擦扔到他头上,骂道:这是个什么东西,整天睡觉,再看看长得那么矮,根本是一头小猪。小汤姆闻言起身回应:“老师,留点口德,难道你不懂的尊重学生吗?小心以后会有报应!”“哦,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报应,我这么伟大的人肯教你们这群蠢猪,你们就应该感激涕零了,还竟然敢诅咒我,真是不懂得感恩,唉,我的心思都白费了……”说着,这老师摆出一副捶胸顿足、痛心疾首的样子。小汤姆便直接从书包里那个蛋,直接砸了过去,正中脑门在全班惊异的目光中,砸了他个千多万多桃花开。后来,这名老师头上起了个大包,为保住形象不得不拿绷带把起包的部位给包了起来,活像个印度阿三。他决定向法院起诉小汤姆,小汤姆父母知道了,为维护自家的形象,便私底下作了一些赔偿,这事才作罢。

好奇的我总是很心急,每每走近卧在盆中的母鸡,想拨拉出她屁股下面的蛋们看看,她就用严厉的目光警告我,有时还用尖嘴啄我的手,制止我捣乱。

不料天有不测风云,正当惠明在山上潜心学佛之时,山下的农场闹鸡瘟了,死了百来十只母鸡,公鸡原本就少,一下子全死光了。农场群鸡无首,老狗急匆匆地赶来请惠明下山。“我这里的工作实在走不开,爱莫能助啊。”惠明回绝了他,其态度之坚决果断,令老狗万分诧异,他从不认为一只正值壮年的公鸡可以抵挡住母鸡的诱惑。

对于小汤姆一家来说,这事可不算完,他们又向卖给他们蛋的那个农场索赔,无奈之下,农场主赔了一笔钱,然后又把气撒到“罪魁祸首”身上。于是乎,那只鸡遭殃了,农场主把它驱逐了出去。

整个孵化过程大约21天。期间,外婆还要检验一下蛋们的孵化质量,我也等到了魔法显现的那一天。

于是,他一再恳请惠明下山走走,并表示哪怕只是来安抚一下幸存的母鸡也好。惠明仍是摇摇头:“狗领导,你可别再诓我了,就算见了往日的相好,如今的我也是断然不会动心的。”话虽这么说,可惠明对山下的姐妹们还是有点担心。

路上,这只公鸡又生了一个蛋,还是一样的灰白色,它看了看这个令自己遭逢厄运的蛋,一脚把它踢飞了“啊!”远处传来一声惨叫,鸡蛋刚好砸在一个疑似印度阿三的家伙的脑袋上,当场眼冒金星,给砸昏了过去,等他醒来时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拍了拍脑门自语道:“我是谁啊?”

外婆把蛋们依次从大母鸡热乎乎的肚皮下掏出来,放进另外一个盛满温水的盆子里,蛋们便像精灵一样,摇摇晃晃开始漂浮摆渡。

几天后,他偷偷溜回农场,打算看一眼就走。一是探听一下亲人们的死活,二来正好考验一下自己的修为与定力,他自认为这至少是一举两得。可谁知还未等惠明把脚跨进农场,一只眼尖的小母鸡就瞅见了他:“会鸣大哥来了!会鸣大哥来了!”她边叫边哭,带着一群母鸡扑到了惠明怀里。

外婆对惊呆了的我说,这是蛋壳里的小小鸡在踩水,会踩水的蛋,将被留下来,继续放进母鸡身体下孵化,不会踩水的、或者干脆沉到水底一动不动的懒蛋们,直接就被威严能干的老外婆给淘汰掉。

惠明在山上久不见异性,如今被这众多母鸡抱着诉苦,惠明是又害怕又惊喜。再加上母鸡们个个愁容满面,甚是可怜,惠明不禁心旌动摇。他在心中暗暗思忖:“我虽皈依佛门,有色戒在身,可要让我看着姑娘们无依无靠,也于心不忍。若我下山与她们破镜重圆,固然是破戒,但毕竟能帮她们一把,不知能不能算是另一种方式的‘普度众生’呢?况且还有‘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’之说……”

金沙js娱乐场官方网站,外婆把淘汰掉的蛋煮熟后,给家人吃,剥开的蛋里,甚至都有了毛茸茸一团,有肉有骨有羽毛的肉肉,外婆说这叫毛蛋,它是一味中药材,可以治疗人的亏虚。但我总是很恐怖,排斥吃它们。

正当惠明游移不定间,猛地传来“当,当——当”几声,他知道这是庙里的钟声。这沉闷的声响,仿佛一记记重拳,击在了惠明的心上。他为自己的动摇羞愧不已,忙甩开众母鸡,飞奔上山,嘴里还念叨着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……”。回来庙门,惠明又把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默背了三百多遍。他狠狠地骂自己:“惠明,你糊涂啊!别看那些小母鸡现在是花枝招展,挺漂亮的,可她们将来都是一盘盘菜,都是些大盘鸡、辣子鸡、白斩鸡、肯德鸡……想想吧,可怕不可怕,恐怖不恐怖。什么芦花鸡,白凤鸡,都是虚幻,都是泡影,都是人的盘中餐,都是人的排泄物……”自那之后,惠明再不下山,专心打了好几年鸣。

又过了几天,孵蛋累得明显消瘦的大母鸡,又开始不安地在盆里,歪头扭屁股地动弹,时不时把嘴插到羽毛里面,外婆说小鸡要出壳了。


这时若把鸡蛋拿出来看,有小生命从里面,自内而外地突破,它们用嘴努力地啄破蛋壳,终于,一团淡黄轻羽、毛茸茸地挣脱蛋壳出来了,小鸡们晃晃悠悠站定了粉嫩的小脚丫,用两粒黑亮清澈的眼睛,迷茫地打量着世界,不一会儿,便跟随着鸡妈妈,满地摇摇摆摆撒欢。

一个平静午后,惠明慵懒地坐在一片日光之下,努力去思考些关于生命意义或宇宙未来的大命题。一只灰鸽子扑朔着翅膀,落到惠明身旁:“惠明老哥,农场里出大事了,你可知道?”

小鸡崽们吃着外婆给她们煮的小米,在九九艳阳天的院子里,叽叽喳喳,蜂拥在骄傲庄重的鸡妈妈身边。整个院子俨然成了它们的世界。

“我早已无心于凡间俗事,不必知晓。”惠明眯着双眼,似闭目养神。

再长大些,外婆也不再孵小鸡了。因为有鸡贩,初春挑着担子,走乡串村地吆喝:赊账卖鸡娃儿,麦罢来收钱儿。

鸽子却仍自顾自地说道:“听说那老乌鸦搞出了什么最新研究成果,说这个世界上是先有蛋再有鸡的。”

鸡贩在门口放下担子,打开蒙在两个圆筐子上的黑布,外婆从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的小鸡里,一五一十、十五二十地仔细挑选,拿出来放在旁边苇席圈起的小圈子里。外婆还把小鸡一只只捧在手上,吹开它们屁股上的羽毛,分辨公母。

金沙js333娱乐场,沉默……

读书时,读到安徒生童话《丑小鸭》,鸭妈妈居然孵了一枚天鹅的蛋,这令我十分着迷。

“你还真万事不关心了?”鸽子见他不发话,便一抖翅膀,飞走了。

据说,小鸡小鸭会把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动物,当成妈妈。儿子小时候,陪他看迪斯尼动画《猫和老鼠》里,那只小鸭故事,让我更相信这种说法。

惠明记得鸽子所说的老乌鸦。老乌鸦的确是只乌鸦,也很老,不过农场里的动物一般不叫他“老乌鸦”,而称其为“鸦教授”。鸦教授被公认为农场里最有学问和最具智慧的动物,他长年负责一些未成年动物的启蒙教育工作,也教过惠明。

故事讲的是鸭妈妈孵蛋时,一只蛋滚出了窝,滚到汤姆猫的身边,小鸭钻出蛋壳后,看见汤姆猫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妈妈,汤姆三番五次想要吃掉小鸭,都被杰瑞鼠给营救走,最后孝顺的小鸭翻着菜谱给猫妈咪做菜时,发现猫爱吃它这样子的,于是哭着走进汤锅,准备牺牲自己喂饱猫妈妈,汤姆被感动了,终于打消了吃小鸭的贪念,开始带着它在池塘中,教它游泳。

但今日之惠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屁事不懂,只会打鸣的小毛鸡了,许多问题他都有了自己的见解,并对其正确性有一定的自信。好在他没有自负的毛病,通常情况下,也愿意承认自己想不通的事比想通了的事多得多。然而当他听到鸦教授证明了世界是先有蛋再有鸡的时候,他脑袋里第一个念头却是“放他娘的屁,没有鸡哪来的蛋!”

儿子读小学时,有年春天,下午我去校门口接他,看见有人挑着担子卖小鸡崽,孩子们围着小鸡,叽叽咋咋发出惊喜的声音,儿子也喜欢得不得了,央求我给他买两只养。

三天后,惠明经过深思熟虑,决定让鸽子给老乌鸦捎一句话:“先有蛋再有鸡是错的,请鸦教授不要误人子弟。”当晚,飞鸽传话到庙中,说鸦教授希望惠明先生不吝赐教,来农场详细说说自己的观点。

那些养殖场流水线上孵化出的小鸡,如何能在钢筋水泥的住宅里成活呢?买回家去,不过是玩上几天就死,让孩子伤心一场。

第二天,惠明来了,不过他在下山前并没有经历太多的思想斗争。因为惠明坚信通过他这些年的修行与锻炼,再漂亮的母鸡在他眼中至多也就是一堆鸡骨头罢了。

但看着儿子眼巴巴望着我的眼睛,又想起我小时候对小鸡的喜爱,便不忍拒绝他。于是挑了两只,装在塑料袋子里提回家去。儿子开心地为它们取了名字,丁满和彭彭。

听说惠明来了,母鸡们都兴奋地咯咯叫:“好些年没见到会鸣大哥啦,咱们趁这机会瞧瞧他去吧。”其他动物对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有太大兴趣,只是听说惠明在山上参佛悟道、修行不浅,也想见识一下,便同鸦教授和母鸡们一起围了上来。

丁满和彭彭生命力很顽强,居然在六楼我家蜗居里,慢慢长大了。

惠明对动物们说:“我是佛门中人,本不应随便与俗人争辩,但我在真理问题上决不让步。”他顿一下,清清嗓子,郑重地说道:“我认为是先有鸡,鸡再生了蛋,蛋孵出鸡,鸡再生蛋……试问,若是先有蛋,这蛋是哪一只鸡生的呢?”

为了不让它们到处拉屎,婆婆从花卉市场买来铁丝做的鸟笼子,将它们关在里面,有空提到楼下花园中,撒开它们放放风。

鸦教授干咳一声,说道:“那么请问惠明先生,如何证明蛋就一定是鸡生的?”

被囚禁在笼中的鸡儿,越长越大,但可怜的彭彭生病死掉了,只剩下母鸡丁满,独自迎来了夏天。

“既然不是鸡生的,那怎么能叫鸡蛋呢?”

它的脚趾,因为踩在一道道铁丝笼底上,长得很畸形,每次放出来在草地上时,它只能缓慢趔趄着行走,跑不快也飞不动。

“因为它会孵出鸡,所以是鸡蛋。”

虽然它的脚爪令人心疼,但长势喜人,我们全家甚至期待着,它开窝下蛋的那一天。

“那又回到第一问题了,这蛋是那只鸡生的?”

然而它丢了。

“我没说就一定是鸡生的……”

那天我带它下楼后,将它撒开在草地上,去外面办点事情,不久回来,遍寻不到丁满的踪影。

“那也能叫鸡蛋?”

我不相信一贯听话聪明的丁满,会迷失回家的路。可在院子里,到处唤它,却听不到任何回应。

“……”鸦教授沉默无语。

找到夜色降临,寻遍整个大院,在黑暗中,我甚至有了幻听,总觉得它那熟悉的声音,就在耳边唧唧复唧唧地响起。

母鸡们及时地捧场道:“会鸣哥真棒,会鸣哥厉害。”“是啊,是啊,鸦教授尽瞎说,先有蛋?蛋还不都是咱们下的,咱们还不清楚。分明是先有鸡嘛。”“就是,就是,先有鸡!先有鸡!”她们甚至喊起了口号。

我拨弄着花园边一丛丛的冬青树,希望能惊动丁满,从阴影处扑棱棱跳出,却一次次失望。

母鸡们支持惠明的理由很简单,同属鸡族而已。可怜鸦教授势单力薄,连个帮腔的都没有,只得败下阵来,灰溜溜地飞走了。

连续好多天,黄昏时我下班回家走到楼下,总觉得它就在树丛某个地方等我。我不死心地呼唤丁满,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,在空中飘荡。

动物们,包括母鸡对他俩的辩论都不怎么听得懂,只是觉得惠明好像很有口才的样子,有口才就是有学问,动物们对这一点深信不疑。他们商量一番,决定请老狗当代表,劝惠明留下来代替鸦教授教孩子们功课。

一天,邻居老太太在楼下见到我,问我怎么不遛鸡了,我说鸡丢了。她左顾右望后,指着不久前临时搭起的工棚说:“那天我看见,两个管道工在花园里追一只鸡,好像你家养的那只。”

老狗组织经验丰富,胸有成竹地来到惠明面前,说道:“惠明同志,大伙一致要求你留下来领导教学工作,我看你就顺应民意吧。”

我心一沉,难怪丁满不见了,估计早成了某些人的盘中餐。

“不,不,我已皈依佛门,与世无争了,不想插手俗世。”惠明摇摇头。

生而为人,我至今觉得,愧对亲自喂养过几个月,亲如家人的丁满。

老狗微微一笑,说道:“那也不勉强,不过怎么说也得住上几天,给大家伙讲讲学,说说佛法,普度一下众生,您说是不?”

惠明见要求并不过分,弘扬佛法也是佛门弟子分内之事,便答应下来。此后几天,惠明开演讲,办讲座,忙得不亦乐乎。他也笑自己,说说话居然就能这么开心,看来自己是太久没开口了。在此期间,老狗另派了公鸡上山打鸣。

惠明为了让动物们更好地体会佛法,还根据他们的需要和认知水平,及时调整讲课内容和方式,生动幽默又富有哲理,大道理藏着小技巧,小故事引出大智慧,再加上惠明嗓音的先天优势。他的演说颇受欢迎,动物们纷纷挽留他讲了一场又一场。为了缓解惠明的工作压力,老狗还给他配了个小母鸡当秘书。

不知不觉,惠明在农场里耽搁了一个多月,当他下定决心,一咬牙走出农场时,巨大的失落感与无助感便向他心中袭来。回到山上,就不再会有听众,不再会有掌声……惠明感到腿麻脚酸,迈不动步了。

这时,小母鸡秘书突然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惠明:“惠明哥,别走嘛,你走了,我咋办呀。”一阵熟悉的鸡毛香飘进了惠明的鼻腔,仿佛就是初恋的味道,惠明一时顿感天旋地转,眼一黑,晕了过去。待他醒来时,发现正躺在农场给他特别准备的豪华鸡窝里。老狗站在一旁微笑着,用极其关切的口吻对他说:“惠明同志,身子骨这么差就不要急着上山受苦了嘛。再多住几日,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嘛。”

惠明只得留下来细细调理身体,间隙也讲讲课。可等身体稍加好转,一走到农场门口却又觉得头晕目眩,只好回来继续修养。后来病情越加严重,平时没事,一听到庙里的钟声就胃疼,在之后,上山的事是想都不敢想了,一想就犯恶心。惠明只能默默感叹自己与佛无缘。

不过,日子一久,他也想开了。哪里不能学佛,何处不是极乐?惠明想通了,便吃好喝好,精神焕发,课也越讲越好,听众越来越多,还培养了几个弟子去其他农场讲学。从此,惠明声名远播,动物们都尊他为“惠明大师”。再后来,又建起了学堂,名曰“佛鸡馆”,定期开课,由弟子们主讲,惠明偶尔客串过过嘴瘾。又过了一年半载,惠明娶了小母鸡秘书,动物们也没有指责他。因为据惠明研究,佛经里并没有禁止结婚这一条,至少对鸡是没有这种限制的。

小母鸡秘书做了惠明大师的夫人,终日养尊处优,风光满面。她还给惠明生了一窝小公鸡。一日,惠明笑着对儿子们说:“来来来,爸爸教你们打鸣。”母鸡夫人却笑骂道:“打鸣能有什么出息,好儿子,你们乖乖地跟爸爸学佛法。将来做演说家,做老师,发大财。”

惠明一听却勾起了不少往昔的回忆,有点伤感,有点惆怅。他伸伸脖子,想引吭一曲,重新拾起当年那如军号,如战鼓的鸡鸣。可当他正欲发声之时,忽觉喉头刺痛,喷出了一串不像鸡鸣,反似鸭叫的怪声。夫人、孩子指着他笑作一团:“一个公鸭嗓子。”惠明也不恼,只是摇摇头,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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